皇姑屯事件后,张作霖虽遭重创,却并未立即身亡。临终前,他做了三项安排:一是明确判断此事系日本阴谋;二是要求严守消息、稳定局势,因此外界十多天都未得知其死讯;三是立刻召张学良回奉天主持大局,并嘱咐众人辅佐。
早在1916年,日本浪人川岛浪速就主导过一次针对他的刺杀。当时第一枚炸弹在奉天小西边门炸死护卫,老帅立刻跳下马车钻进胡同;紧接着第二枚手榴弹在图书馆门洞飞出,也只炸飞了他的帽子。打那以后,他对日本人的提防刻在了骨子里。可是到了1928年,形势全变了。张作霖果断拒绝履行所谓的“二十一条”里关于南满与东蒙古农工业的中日新约部分,彻底成了日本称霸东北的巨大阻碍。日本首相田中义一召开臭名昭著的“东方会议”后,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这种激进派,就已经把暗杀提上了日程。
防备如此森严,大帅的行程到底是怎么漏出去的?这背后离不开一个极其危险的女人——川岛芳子。1928年5月,日本人派她去打探老帅行程。她跑到大帅府,少帅张学良正忙着准备接驾,就派了个郑姓副官接待。川岛芳子用色相做诱饵,轻而易举就拿下了这个副官。两人上了床,底线全无,张大帅回程的全部具体信息被兜了个底朝天。情报的致命泄露,直接给张作霖签发了催命符。关东军根据这些情报,在距沈阳一公里半的皇姑屯三洞桥下,丧心病狂地埋了三十袋炸药。
1928年6月3日晚,大帅离开了北京。尽管部下密报说日军在老道口异常戒严,张作霖也谨慎地三次更改启程时间,但他最终还是坐上了那列慈禧太后用过的华丽“花车”。随行显贵云集,防弹汽车、压道车一应俱全。6月4日清晨5点多,日本驻奉天总领事林久治郎早早爬上屋顶拿望远镜死盯。5点23分,专车钻进三洞桥,日本关东军大尉东宫铁男果断按下电钮。轰隆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,花岗岩桥墩粉碎,车厢被炸得只剩底盘。
奉天省长刘尚清急疯了,赶紧把奄奄一息的老帅抬回大帅府。上午9点半左右,军医官抢救无效。就在这临终前的几个小时里,张大帅硬撑着一口气,交代了三件定海神针般的大事。
大帅说的第一句话,满是透彻与决绝。他告诉家人,这毫无疑问是日本人的阴谋,自己已经没救,必死无疑。
紧接着的第二件事,是保全东北大局的生死牌。他下令惟宜严守秘密,千万别让外人得知,一面力持镇静,维持秩序。正因如此,大帅府上演了一出人类历史上最硬核的空城计。老帅死后的十几天里,大帅府依旧灯火辉煌。主持家政的五夫人浓妆艳抹,强颜欢笑,跟天天跑来窥探虚实的日本太太们喝茶应酬,连一丝破绽都没露。厨房每天照常送饭,杜医官按时填病历,全家人一律不许啼哭,不许戴孝。奉天当局同时下令全城戒严。日军摸不清大帅到底是死是活,生怕贸然行动引发全面战争,硬是被拖在了原地,没敢轻举妄动。
大帅交代的第三件事,关乎权力的生死传承。他嘱咐卢夫人,立马召小六子回奉主持政事,以国家为重,希望诸人辅助之。老帅深知,奉系内部骄兵悍将太多,资历深的大有人在。大敌当前,唯一能名正言顺接权、镇住场面,并且抗住日本压力的,只有长子张学良。
远在兰州的张学良得知风声,明白关东军正准备浑水摸鱼占领沈阳。为了防备半路截杀,少帅化装成一个伙夫,跟着部队秘密潜回沈阳。进府后他才知晓父亲的真实死讯。为了稳住大局,他强忍锥心之痛,天天模仿父亲的笔迹签发军令。等一切人事安排妥当,才对外发丧。从那以后,张学良把父亲的忌日当成了自己的“生日”,刻骨铭心的国仇家恨,全被他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。
权力冲突在1929年1月10日彻底激化。杨、常二人跑到大帅府,甩出一份事先拟好的文件,逼着张学良同意成立东北铁路督办公署,并让常荫槐当督办。这完全是先斩后奏。张学良强压怒火委婉推脱,这俩人却毫不收敛。等他们走后,张学良气得把茶杯摔得粉碎。到底除不除掉他们?张学良心里直打鼓,东北军一旦内讧,后果不堪设想。
极度纠结之下,张学良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。他拿出一枚银元,决定靠天意定生死。他默念抛出正面就动手,结果连抛三次,全部是正面!少帅吓出一身冷汗,他不信邪,当着夫人于凤至的面改口说反面就杀,接着抛三次,居然又是连续三次反面!足足6次抛掷,结果出奇地一致,仿佛冥冥之中老帅在天之灵下达了必杀令。于凤至见状大哭,知道一场血雨腥风在所难免。
当天晚8点,大青楼老虎厅。杨、常二人去而复返,刚落座,警务处长高纪毅带着6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冲入,当场宣布两人阻挠国家统一的死罪。枪声一响,两名大员倒在血泊中。事后,张学良给杨家、常家各送去一万大洋,写下挽联“讵同西蜀偏安,总为幼常挥涕泪”,安抚家属。雷霆手段之下,东北大局彻底定于一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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